吳尊友:我國秋冬不會出現類似年初武漢的情況

來源:《財經》新媒體 2020-07-12 20:4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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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體判斷,即使在秋冬季疫情加重,我國不會再出現類似武漢的嚴重新冠肺炎疫情的情況”,7月12日,在“財經前沿2:如何應對疫情常態化”線上論壇中,中國疾控中心流行病學首席專家、研究員吳尊友如是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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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談到,初步的判斷,全球疫情將持續高水平流行,冬季將會在高水平流行的基礎上繼續加重。而我國的疫情受到兩方面的壓力,一是類似于北京新發地市場、武漢華南市場原因不明出現爆發疫情;二是輸入病例引發疫情造成的局部傳播擴散,像在東北出現的舒蘭、吉林、哈爾濱、綏芬河等案例。境外輸入風險持續加大,隨著我們國家,航線開通的逐漸增加,輸入風險還在進一步加大。

對于疫苗研發,吳尊友談到,我國現在五個策略的疫苗研發正齊頭并進,一期、二期結果已經出來,效果還是令人滿意的。由于我們國家的疫情基本控制了,現在沒辦法實施三期疫苗的應用,有幾個疫苗已經在境外找到了三期疫苗的現場,我們期待到年底疫苗能夠應用。

以下為發言實錄:

吳尊友:我們一起回顧一下早期的事件。

去年12月27日,有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首先報告了幾名不明原因的肺炎,當他看到這幾名肺炎的病例以后,立馬想到了2003年的非典,立即向當地的疾控中心匯報,疾控中心進行了核實,確認是一起肺炎,就向武漢市疾控中心做了報告,武漢市報告之后也進行了核實,武漢市向衛健委做了報告。

12月30日,武漢市衛健委向醫療機構發了一份通知,叫做“關于做好不明原因肺炎救治工作的通知”,武漢市通知各個醫院,要求各個醫院核查有沒有類似的病例。這個《通知》發出以后,網上很快傳開。當時這個《通知》并沒有在網上公開發,由于新媒體的一些轉發,武漢市衛健委很快在網上公布了這個通知。

國家專家組進行調查,發現早期一個暴露點就是武漢華南市場,當時決定立即關閉市場。國家衛健委成立了領導小組。1月3日還不知道病原體是什么,就立即向和世界衛生組織和相關國家通報疫情。1月7日,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分離出新冠病毒,認定新冠病毒是造成這起不明原因肺炎的病原體。

這次病原的界定吸取了2003年的教訓,病毒的分離有四個單位同時獨立進行,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中國醫學科學院、中國科學院病毒所、解放軍醫學科學院四家單位平行分離病毒,得到相同的結果。隨后又進行了專家的鑒定,認定了新冠病毒為這次不明原因肺炎的病原體。1月5日通報世界衛生組織,1月10日研發出診斷試劑送到武漢進行診斷。1月11日向世界衛生組織進行每日通報,1月12日向世界衛生組織上傳了病毒基因序列,這使得全球國家和地區都能根據它研制診斷試劑。1月20日新冠病毒列入法定暴露傳染病,1月23日武漢封城。

從確定不明原因肺炎到封城,總共前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特別是早期,從疫情的確定到病原體的分離,前后只有7天時間,試劑的研發也就兩天的時間。這么短的時間,應該說創造了人類歷史認識一種新的傳染病的世界紀錄。早期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們有四項主要的科學發展,即分離病毒、研發診斷試劑、確定潛伏期、確定傳播途徑這四項科學發現。不僅為中國控制疫情制定防控策略奠定了基礎,也為全球控制疫情制定防控策略提供了科學支撐。

早期的疫情防控有兩大瓶頸問題,第一是床位,由于短時間出現大量病人,不能及時入院,病人集中在門診,或者滯留在家里,使得病人蔓延擴散。第二是檢測能力。由于當時的檢測能力不足,大量病人積壓不能得到及時診斷。我們對相關人員采取了分類管理,相關人員主要是密切接觸者、疑似病例,以及診斷病例。密切接觸者最早實行居家隔離,后來發現居家隔離不能完全實現阻斷傳播的目的,由于部分密切接觸者已經感染病毒,居家隔離者很難保證阻斷家庭成員之間的傳播。疑似病例當中有人感染,有人并沒有感染,把多個疑似病例放在一個病房會造成病人之間的交叉傳播。后來發現這個問題,立即改變了策略,對所有的疑似病人一人一病房。輕型、普通型,采取方艙醫院進行隔離治療,重型、危重型進行特別治療。

方艙醫院隔離的作用比治療的作用要大的多,由于大部分病人都屬于普通型,減少病毒繼續在社會傳播擴散,然后是基本的醫療服務,日常癥狀監測與轉診服務,當輕型普通型病人加重以后轉到醫院進行治療。

從傳播動力學來看,我們叫基本再生指數,一個病人平均能傳染幾個人。從全球來看,基本再生指數在1.9到6.5,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人群密度,傳播系數是不一樣的。絕大多數人是由于與有癥狀的病人密切接觸而感染,在密切接觸者當中大約1%到5%的人因密接而感染。在武漢密接感染率高達15%。

第二個指標叫奧德續發率,早期大約10%,后來很快降到了3%以下,由于我們國家采取的措施及時果斷,病人主要呈現家庭聚集性,占到75%到85%。

疾病的自然史,病人在診斷的時候,80%屬于輕型、普通型,15%屬于重型,5%屬于危重型,總的病死率為5.6%,武漢為7.6%,湖北除武漢外為3.6%,全國除湖北外為0.9%。從感染到發病的平均時間是5到6天,從發病到康復,輕型和普通型是兩周,重型、危重型是3到6周,從發病到死亡2到8周。無癥狀感染者占的比例,全國平均7.4%,上海最低,小于1%,江蘇最高,35%。兒童癥狀的比例比成人要輕微,尤其是輕型、普通型病例,全國平均80%,但18歲以下的兒童占到91%。

從病毒學角度,病毒的排毒高峰在疾病的早期,尤其出現癥狀的前后。在病人出現癥狀一兩天開始排毒,有傳染性,癥狀出現后的五天排毒也比較高。癥狀前后屬于排毒的高峰,輕型、普通型排毒在7到12天,重型、危重型大于兩周,排泄物經下水道形成的氣溶膠有個案報道,有少數病例長期核算檢測陽性,這樣的病例目前還沒有發現有傳染性。

到昨天為止最新的中國疫情確認病例83587例,疑似病例8例,檢測陽性6768例,死亡4634,病死率5.5%。我們國家的疫情經過兩個月的時間很快得到了控制,3月、4月主要輸入病例為主,6月份發生了北京新發地為中心的新的爆發疫情,經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北京的疫情也得到了控制,最近幾天又轉為由輸入病例為主的流行方式。

全球的疫情仍然不樂觀,截至7月10日,全球報告發病1200萬,死亡55萬,3月份以后,全球每日報告病例呈現一種持續的高流行增長的態勢。我們對6月20日到7月10日報告過去24小時新增病例的情況來看,美國每日報告數從兩萬增長到7月10日的64000多,巴西從兩萬增長到四萬多,印度從不到一萬五,增長到超過兩萬五,南非從不到一萬增長到一萬三千多。這幾個國家報告的病例數占到全球病例數的一半以上。

亞洲的疫情呈現持續增長,主要受印度的影響,印度的病例一路呈現上揚的姿勢。印度尼西亞也是呈現持續的上漲,新加坡在4月中下旬達到流行高峰,以后緩慢下降,巴基斯坦在6月上旬達到高峰,現在呈現一種下降的趨勢。日本4月上中旬達到流行高峰,5月份出現下降、穩定,6月底7月初又出現了疫情的反彈。韓國在2、3月份出現疫情高峰,4月份基本控制,5月份以后又出現了小幅度的反彈。

中東的疫情總體來說呈現一路上揚,歐洲的疫情不均衡,發病比較早的意大利、德國、法國、英國基本達到控制,歐洲其他國家疫情穩定在高水平。非洲和美洲的疫情一路上揚。

對于未來的疫情情況,初步的判斷,全球疫情將持續高水平流行,冬季將會在高水平流行的基礎上繼續加重。我國的疫情受到兩方面的壓力,一是類似于北京新發地市場、武漢華南市場原因不明出現爆發疫情;二是輸入病例引發疫情造成的局部傳播擴散,像在東北出現的舒蘭、吉林、哈爾濱、綏芬河等案例。境外輸入風險持續加大,隨著我們國家,航線開通的逐漸增加,輸入風險還在進一步加大,6月11日南航一個航班就出現了17名旅客核算陽性。6月27日川航一個航班就出現了6名核算陽性。

總體判斷,即使在秋冬季疫情加重,我國不會再出現類似武漢的嚴重新冠肺炎疫情的情況。北京這次應對疫情,還是為全國其他城市提供了一個榜樣,也為全球提供了一個榜樣,最主要發現及時,采取措施堅決、果斷、精準,避免出現了第二個武漢,第二個紐約。

對于應戰秋冬季可能遇到的新冠肺炎疫情加重的情況,我們可用的防控策略:一是繼續實施圍堵策略,北京這次應對就比較從容而且精準,對整個社會的影響比較小,圍堵策略的代表也是比較大的。二是檢測策略,如何盡早開展檢測,第一時間發現感染者,檢測策略的實施是控制新冠肺炎非常重要的策略。

我們先看一下武漢的檢測策略,在武漢檢測策略實施以前,專家的意見還是不完全一致的,多數專家認為沒有必要開展大規模的檢測,隨后決策者通過科學分析認為檢測有必要。隨后不到半個月時間對千萬人進行檢測,最后也證實了專家的預測,問題在于專家的預測沒有實質的數據老百姓不一定相信。通過短時間大規模的檢測,證實了武漢無癥狀感染者確實很低,這樣的結果讓老百姓放心,讓決策者放心,復工工產就沒有任何顧慮了。雖然投入了9億多,但換來了復工復產,經濟效益遠比投入要劃算,從這樣一個綜合角度來考慮,這種檢測對武漢來說,還是非常有效的。在北京實施檢測的時候,就沒有完全照搬武漢的做法,所以在圍繞新發地為源頭開展了擴大檢測,最后實施有需要應檢盡檢的策略。

三是疫苗策略。1、呼吸道傳染病的疫苗應用,這些應用主要是減少呼吸道傳染病的發病,減少在秋冬季防止醫療資源的擠兌。2、針對性的新冠病毒疫苗,我們國家現在五個策略的疫苗齊頭并進,一期二期結果已經出來,效果還是挺令人滿意的,由于我們國家的疫情基本控制了,現在沒辦法實施三期疫苗的應用,有幾個疫苗已經在境外找到了三期疫苗的現場,我們期待到年底疫苗能夠應用。

我的報告就這么多,謝謝各位。

問答環節

張燕冬非常感謝吳老師。因為您也談到秋冬季節,您認為不會出現武漢那么嚴重的情況,這是基于什么?因為北京在沒有病例的情況下突然冒出來了,也有說是冷鏈或者水產品的情況,但到現在為止,溯源到底是什么,我們也沒有聽到一個準確的信息。在這樣的情況下,您斷定不會出現武漢這樣的情況,是基于什么?

吳尊友:回答第一個問題,在2月16日、24日我參加了世界衛生組織聯合考察的專家團,在專家團里我向世界衛生組織專家組的組長報告了我的一個初步評估,就是把中國除湖北以外的30個省的疫情,如果我們沒有圍堵的策略,以湖北的發病率、病死率測算,中國應該大約150萬的新冠肺炎病例,避免了6萬人的死亡,這個判斷他們還是同意的。

由于2月中旬下旬歐洲的疫情沒有那么嚴重,美國的疫情沒有出來,中國30個省,每一個省平均下來相當于歐洲一個國家的人口,現在看,中國除了湖北以外,沒有任何一個省出現新冠肺炎病例超過2000例,當武漢出現疫情以后,其他30個省在不完全知道新冠肺炎的流行特征防控策略的情況下,我們采取了措施就已經防止了在30個省的傳播擴散,應該說我們有非常十足的信心和把握能夠認定,即使疫情有輸入進來,也不會再造成第二個武漢。

關于北京疫情的情況,溯源工作仍然在做,排除了動物的可能。另外,感染的人帶入新發地或污染的物品,這兩個方面我們都在齊頭向前推進。我們已經進行了18條技術線路的分析,18條線路都已經否定了。還有一個可疑的線路,在進一步核實。對于由物品帶入的可能性,我們也在進行分析,同時在新發地市場的一些模擬實驗工作還在進行當中,在未來的一段時間,會有新的進展結果向社會公布。 

張燕冬您談到咱們的疫苗二期已經完成了,第三期也在進行,中國的病例已經比較少了,所以要到國外去做,因為三期必須在疫區做,您說在其他國家在進行,能不能稍微具體跟我們介紹一下?

吳尊友:太具體的可能說不了,我參與了疫苗相關的工作,包括一期、二期臨床實驗的結果,從初步的結果來看,應該說還是非常令人鼓舞的,它是通過不同的幾種程序,免疫應答、免疫反應效果還是挺滿意,特別是進行第二針強化、第三針強化以后,免疫應答率是非常高的。另外,相關的疫苗企業已經和境外疫情嚴重的國家達成了基本的協議,在這些國家進行臨床三期實驗,有個前提條件就是將來的成果首先為這些國家應用和服務。對不起,只能講到這么多。

張燕冬您能預估一下中國疫苗研發生產什么時候能獲批嗎?

吳尊友:這個沒有辦法預計,因為政策性很強,還有根據實際需要會有一些應急的考慮。

張燕冬最后一個問題,我記得中央電視臺采訪您的時候,您說如果北京的降級要兩周,清零之后才能降低級別,現在事實上,很多外地和北京是不匹配的,北京是可以拿著北京的健康碼可以出去,但是外地是不接受的,只有上海是接受的,這樣的話,實際影響到經濟的啟動和發展,北京現在已經是第6天零增長了,您看北京大概什么時候增放開?外地對北京的放開大概什么時候?

吳尊友:各個地方制定政策和實施政策有自己的考慮,北京關于響應疾病的調整是依照對于新冠肺炎防控的一系列的技術指標,我們講的技術指標就是根據它的平均潛伏期,根據高風險的認定,應該說很快吧,具體的日期北京市防控指揮部會綜合考慮相關的因素來決定,應該不會太遠,估計在10天到兩周會有一些新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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