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導致上網課,年收費逾12萬元的國際學校該退學費嗎

來源:《財經》 2020-07-11 21: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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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約三分之一的國際學校選擇了退費,但不是直接返還現金,而是采用學費折扣或將退費折抵后續年度學費的方式

文|《財經》記者 柳書琪

編輯|謝麗容

疫情掀起的波瀾仍未平息。學費12萬-20萬元的國際學校是否應退還網課期間的學費差價,成為家長們關注的焦點。

近日,北京王府外國語學校(下稱“王府學校”)多位家長向《財經》記者反映,他們希望學校退還疫情期間的部分學費,并對下學年可能遇到的疫情反彈、回歸網課等情況作出學費收取標準的預案。家長們多次與校方溝通,但至今未達成一致。

王府學校辦公室主任樊雪琳向《財經》記者回應稱,有關事宜校方仍在商討中,將于近日作出答復。

自疫情暴發以來,國際學校、國際幼兒園及中外合辦大學等民辦學校屢屢遭遇退費爭議。這些學校學費不菲,年收費往往高達10萬甚至20萬元以上,與疫情期間的網課教學質量難以相匹配。

但學校方面同樣面臨著員工工資、防疫物資采購、搭建線上教學平臺等成本開支,招生工作在疫情期間也難以正常開展,現金流捉襟見肘情況時有發生。家長與校方各自的壓力之下,家校矛盾愈發凸顯。

《財經》記者綜合了解到,目前約三分之一的國際學校出臺了不同力度的退費和抵扣學費方案。

學費超15萬元只上了12天線下課

“讓我們寒心的是學校拒不退費的態度,我們希望學校拿出負責任的態度來和家長們商量這學期學費折扣的比例,而不是一分錢都不退。”一位王府學校家長向《財經》記者表示,他對校方在溝通過程中的表態很失望。

官網顯示,王府學校創立于1996年,提供幼兒園至高中的K12全學段課程。該學校隸屬于北京法政實業集團有限公司(下稱“法政集團”),目前法政集團主營業務包括教育、醫療和房地產。創始人王廣發為法政集團董事長,兼任王府學校總校長。

多位家長表示,王府學校通常在學年開始前收取整個學年的費用,包括學費、住宿費及餐費等。根據年級、班級類型和入學時間的不同,學費約在12萬至20萬元不等。2020年春季學期學費早在2019年秋季學期開始前已繳納完畢。

但受到疫情影響,春季學期的絕大部分教學都以網課形式開展,大量依賴線下設施和師生互動的教學服務難以實現。家長們在6月初遞交給王府學校的聯名信中表示,在這段特殊時期,學生既無法上舞蹈、游泳、音樂這些原本承諾的興趣類課程,更不能使用操場、游泳池、體育館等硬件設施,剩余的網課部分的價格理應只占學費中的一部分。

“我們覺得高昂學費買的就是線下課,但是這學期卻交著線下的錢上網課。對比市面上各個教育機構,網課的價格也是遠低于線下課的。”一位家長表示。此外,網課的課時也不如以往的線下課,“原本一天11節的課程被縮減至4節”。

還有家長認為,網課期間大量本應由學校提供的輔助教學和托管工作都由家長承擔,保持原有的收費標準并不合理。

此前疫情形勢好轉后,王府學校的初高中學生曾短暫恢復了線下教學,但由于北京疫情反復,實際上課12天后又回歸了網課。小學四至六年級實際上課僅7天,一至三年級更是一直未線下復課。

學校是否應該退費?短暫的復課時間和高昂的學費之間,確實令一部分家長感覺到了心理落差,《財經》記者采訪的多位就讀于不同國際學校的學生家長表示,如果學校能夠拿出一個折中的解決方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經濟損失;另一部分家長表示理解,愿意共克時艱。一位孩子就讀于北京某國際高中的家長表示,疫情期間學校還需照常支出員工薪酬和租賃校舍的成本,家長應理解學校的苦衷。網課的客觀情況在本質上不是學校的過錯。

另一位家長的觀點是,相比于是否退費,退費多少,她更關心學校運行和師資隊伍的穩定性。她的孩子所就讀的學校近年來市排位和畢業生走向非常不錯,這得益于教師團隊的整體實力提升和學校的努力,如果退費潮給學校帶來經營壓力,影響學校教師團隊的穩定性,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7月4日,王府學校發布通知稱,本學期沒有產生的餐費、住宿費、校服費等代收費據實結算,剩余部分沖抵下學年費用。班車費、素質課費用等可沖抵下學年費用,也可申請退費。但王府學校也明確表示,學費部分不予退還或折扣。

在未就本學期學費事宜達成一致的情況下,王府學校又下發通知要求繳納下學年的學費等所有費用。如家長在6月30日后繳費,將無法享受早鳥優惠。通知中還表示,在規定時間內繳費將“作為9月1日開學入校依據”。

教育部4月10日發布的預警曾指出,疫情防控期間學費(保教費)、住宿費不得跨學年或學期預收,未住宿不得提前收取住宿費。家長們據此質疑學校此舉是否為違規收費。

王府學校在致家長的一封信中解釋,考慮到新學期教育教學工作的實施,班級編制、教材購買、外教教師和海歸教師招聘、定崗定編等工作需要在開學前完成,因此告知家長提前確定來校入讀、學籍注冊辦理、課程選擇等必要事項。

據家長提供的錄音,校長王廣發在7月5日與部分家長的座談會中坦言:“我不提前收費,我怎么定位(安排)我的老師,9月1日這個課怎么上?”

誰為不可抗力負責?

家長與學校最大的沖突點,仍是疫情期間上網課是否該退費的問題。王府學校并非個例。自2月以來,北京朝陽凱文國際學校、北京諾德安達集團三里屯分校、長春美國國際學校等多所國際學校均暴發了類似的糾紛。

由于國際學校收費遠高于公立學校和普通民辦學校,退費的矛盾也最為尖銳。一位孩子就讀于北京市朝陽區某國際學校的家長曾告訴《財經》記者,送孩子上國際學校的家庭并不像外界設想的非富即貴,自己家庭也是普通中產,負擔每年近20萬元的學費并不輕松。加上疫情沖擊之下,家庭收入受到影響,承擔學費更加吃力。

近年來,國際學校中產化趨勢已愈發明顯。中國社會有“再窮不能窮教育”的傳統,而隨著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提高和中產階級規模的擴大,為孩子投資更好的教育更成為多數中國家庭的共識。

據國際學校垂直媒體“新學說”發布的報告顯示,2019年全國新增40所獲認證的國際學校數量,總量達到861所。其中,多數教育集團將新校布局在二三線城市,南京、杭州、合肥和成都近三年來新增學校26所,未來教育集團的競爭也將集中于二三線市場。

收費高昂是國際學校區別于其他學校的最突出特點之一,但這并不意味著國際學校盈利能力強、具有更高的抗風險性。

早在2017年9月1日起實施的《民辦教育促進法》中就明確規定,義務教育階段不得設置營利性的民辦學校,非營利性民辦學校的舉辦者不得取得辦學收益,學校的辦學結余全部用于辦學。

王廣發在7月4日與家長的座談會上表示,王府學校就屬于非營利性學校,“只能在10%至15%的回報率空間來掌握、申報收費標準”。至于退費問題,他也需要向教委匯報。“這不是我一所學校(的情況),(還要考慮到)全市、昌平區好幾百所民辦學校。”

一位上海國際學校的從業者對《財經》記者吐露了難處。雖然疫情期間學校未開學,但是所有教學與非教學員工薪酬要照常支出,且需要花費額外資金采購防疫物資、大型測溫設備以及線上教學系統,成本不小。

她還表示,國際學校是在民政局注冊的民辦非企業,是獨立的法律實體,自負盈虧。政府每年都會對國際學校進行年檢,財務是否健康是極其重要的評估標準。如果財務出現赤字,有被取消辦學許可證的風險。

一位在國際學校退費糾紛方面有豐富經驗的法律界人士告訴《財經》記者,目前約三分之一的國際學校選擇了退費,但往往不是直接返還現金,而是采用學費折扣或將退費折抵后續年度學費的方式,盡可能在保證現金流的同時回應家長的訴求。

《財經》記者綜合了解,目前與家長基本達成了學費處理共識的國際學校包括北京市世青國際學校、上海耀中外籍人員子女學校、北京啟明星雙語學校等。

上述法律人士評價,此次疫情屬于不可抗力事件,即不能預見、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觀情況。從法律后果來看,受影響的一方可以根據影響程度免責。不過在本次停課問題上,學校和家長都可以說是受損的,因此僅從不可抗力的制度本身不能直接得出解決方案。

該法律人士認為,因疫情延遲開學屬于臨時性安排,學校也安排了線上教學等變通辦法,并不會產生不能實現合同目的的結果。因此,不考慮具體個案的情況下,若家長基于不可抗力提起訴訟要求退學(或解除招生或入學協議),法院支持其請求的可能性較小。

而對于預交學費的家長而言,若家長與學校沒有就不可抗力作出變更或解除合同的特殊約定,則法院傾向于按照公平原則由雙方協商合理分擔經濟損失,即學校退還延遲開學期間的部分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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