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柜藏尸案背后的港口故事

來源:財經網 2020-02-13 15:0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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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 / 曹劼

整個英國有120個商用港口,規模和運作繁忙程度不同。像是在倫敦,利物浦以及多佛,這些地方的港口幾乎全年無休。但如果不是因為近期發生的39具身份不明的尸體在一輛看似普通的貨柜車中被發現,相信外界不會太關注珀弗利特港,這個在英國被界定為“不太忙”的港口。

在28日重返這個港口的時候,涉案的藏尸貨柜車早已被移走;準確的說,當地的法醫驗尸工作已經開始。39名天涯亡客究竟都是什么人?當地媒體自從獲得警方通知,無法再確認是華人之后;其實報道數量已經少了很多。在珀弗利特港,當地港口的工作人員網開一面,讓我拍攝了幾張港口照片就催著我離開,工作人員解釋說,對于案情的進展,我只能去問警方或是愿意說一說的當地居民。

和很多港口一樣,珀弗利特港周邊一小時車程的地方,都是數千戶居民生活的小鎮。我的車抵達考爾齊斯特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我隨意敲開了一家鎮上的小旅館投宿。次日早餐時間,我和小旅館的老板隨意攀談,聊著聊著就說到了非法移民的問題。

“貨柜車慘案是場悲劇,但我對發生的這一切一點也不吃驚”,旅館老板說,如果我不透露他的身份和地址,可以跟我說得更多一些。在獲得我的承諾后,他打開了話匣子:“我這家旅館就在小鎮的主街上,而那些非法移民,我想也有很多都在這條主街上,他們早就是我的鄰居了。”

我很奇怪他如何能判斷陌生的鄰居是非法移民,而我得到的解釋是,這些人的日常行蹤太不正常了。“他們總是住在一些商業店鋪的樓上,尤其是閣樓。英國人的臥室通常都不算大,每天都擠住著五六個人,肯定是不正常的。”旅館老板說:“這些人很辛苦,早起晚歸,我經常主動跟他們打招呼,但他們顯然聽不懂簡單的英語問候,這也是不正常的。”我很好奇為什么當地警方或是執法部門不來調查。旅館老板說,這樣的人來來走走,持續不斷,他不認為英國警方查的過來。這樣的情況在他看來已經遍布英國各地,移民部門或許已經束手無策了。

我跟旅館老板說起早前的案件報道中,把死者說成是中國人的事,他搖頭說有些媒體報道上太草率了。作為一個英國人,他覺得自己還是能分辨出對方是中國人,還是越南人的。但這并不是最重要的問題,因為在此之前,阿爾巴尼亞偷渡客,阿富汗偷渡客,索馬里偷渡客都是小鎮上的過客,甚至常住于此。他和很多當地居民最困惑的問題是,這些人為什么對英國如此感興趣?

“因為這里的錢好賺”,已經在案發地點艾塞克斯郡生活超過20年的越南移民羅先生告訴我,來自不同國家的非法移民基本上分工明確:“來自索馬里的很多都在開出租車,來自中國的很多都在餐館打工,來自阿爾巴尼亞的則參與到當地的房屋修建工作,而越南來的偷渡客,或是在做美甲,或是被逼去種大麻。”羅先生說,基本上英國的美甲店生意大半都是越南人在做,每接待一個客人少則賺30英鎊,多則上百,美甲師一個月大約可以賺一兩千英鎊。對于一些非法移民來說,只要一兩年的時間,他們應該就可以還清蛇頭的錢,開始往老家寄錢了。“如果運氣好,可以留在英國,獲得居留權那就更好了,因為當地的社會福利待遇是他們在越南難以想象的。”羅先生說,非法偷渡的故事對于越南人來說,早就不新鮮。但如果合法勞務輸出對于多數越南人來說只是一個夢的話,永遠都會有人愿意擠進冰凍貨柜車里去冒險。

就在我待在珀弗利特港附近餐館吃飯的時候,我看到手機上新的推送消息:再有偷渡客在歐洲大陸的冰凍貨柜車里被發現,他們都不是越南人。珀弗利特港附近的居民勸我說,在港口附近最近是不可能找到什么線索了,因為對于人蛇集團來說,最近風聲太緊。況且,這里始終都是偷渡客四散藏身的中轉站而已。但我認同很多當地人的一句話,像珀弗利特港這樣不算繁忙的港口,為什么不能嚴查非法偷渡客?從當地的媒體報道上我得知,珀弗利特港的X光貨柜查驗工作,每兩個月才進行一次。這次的貨柜車藏尸案發生后,當局會加強監管力度嗎?也未必,因為對于貨柜檢查,行業內的很多規矩或許一時半會不會改變。比如說,對于用帆布包裹的貨柜車,港口或許會增加檢查的頻率,而對于冰凍貨柜車,其實一直都沒有X光檢查的慣例。更重要是的,不要忘記,珀弗利特港只是英國不算繁忙的62座港口中一座,誰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偷渡客甘冒數十小時,棲身零下25度冰柜中的風險,不分晝夜地潛入英國。

《東西七日談》專欄作者 曹劼 

曹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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